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汶川地震后寺庙出生 108个“罗汉娃”电影里重聚

2018-05-07

  一棵樱桃树上,僧人正在采摘成熟的果子,鲜红诱人。树下一群老人小孩从僧人手里接过缀满樱桃的树枝,招呼罗明贞溪。

  罗明贞溪,108个“罗汉娃”之一。每年,她都会在父母的带领下回到这个出生的寺院;每年,母女都会重复这段对话。

  “妈妈,我是不是就在这种帐篷里出生的呀。”罗明贞溪钻进一个拍电影用的帐篷,探出脑袋望着妈妈。

  “那一刻,我真的感觉就是回到了十年前,回到了她出生的那一天。”冯利华的眼角泪光闪烁。

  108个孩子分别在不同的学校上学,他们有各种各样的理想和愿望。冯利华只想让女儿学会感恩,拥有平静的生活,如同“罗明贞溪”这个名字。

  冯利华说,当年,她的预产期本来是5月6日,但过了好几天,都没有要生的迹象。5月16日晚上,她和老公一起开车到什邡市中心的大广场上转了几圈,看能不能遇到从老家跑出来的亲人。

  “晚上11点多,我们回到南泉镇上,刚到家,羊水就破了。”丈夫赶紧开车载上冯利华赶到妇幼保健院,从车里出来,发现医院已经人去楼空。“不光医院,整条街都空了,路面上一片狼藉,看着好凄凉。”冯利华回忆。

  就在他们感到很无助的时候,一个路过的老婆婆问冯利华,“大半夜你们在这干啥子?”当明白是要生孩子却找不到医院后,老婆婆说,我知道医院在哪里,我带你们去。随后,老婆婆径直把她领到了罗汉寺。

  当时,什邡市妇幼保健院的临时产房就搭在罗汉寺院内。凌晨1点,医生把冯利华接进寺院,诊断后,决定马上安排手术。

  实际上,地震发生后不到6小时,什邡市妇幼保健院就搬进了罗汉寺,罗明贞溪是第9个在罗汉寺出生的孩子。

  什邡市妇幼保健院院长桂逢春说,地震发生时,医院一共有20多个孕产妇和新生儿。地震发生后,医院的房屋和设施设备损毁严重,住院大楼成了危楼。医院周边,最近的转移地点只有罗汉寺。

  5月12日下午5点,医院相关负责人找到罗汉寺当时的住持素全大师,讲明医院的情况,请求帮助。“素全大师没有犹豫,爽快地答应了。”当天晚上8点,所有孕产妇和新生儿都被转移到罗汉寺内的帐篷里。

  “5月12日当晚,雷雨交加,帐篷根本没法遮风挡雨。”桂逢春说,寺庙里的僧人和医护人员一起,手牵手人拉人,为孕产妇遮风挡雨。“大家都没有睡觉,度过了地震后第一个晚上,天快亮的时候,第一个地震宝宝出生了。”

  “孕妇生孩子没有床,用的是庙上的禅凳和茶桌,三个禅凳拼起来就是一张产床。”照恒师父说,孕妇生完孩子要输液,没有输液架,就用扫地用的长扫把和树枝代替。地震后停电,没有足够的光线手术,僧人找来手电筒打着手电,医生们顺利完成剖腹产手术。寺院还安排了两个清洁工专门打扫产区的卫生。

  在寺院外的茶房,照恒师父带着带着记者找到了几张茶桌,都是四方桌,80厘米见方,“最开始就用这个拼产床,后来不够用的时候把禅凳搬去了。”

  在救灾物质进入寺院前,孕产妇和医护人员的饮食都是寺院提供。照恒师父当时掌管着库房,负责物质提供,“先保证孕产妇,再说医生护士,最后才是我们和其他受灾群众。”

  “老公也陪着我,他饭量大,每次都不怎么吃得饱,但我们孕产妇是保证了的。”冯利华说,有几天粮食紧张,医生都嘱咐大家不要浪费,“不然寺院里的师父们没得吃了。”

  往事历历在目,冯利华心里满是感动。更让她觉得温暖的是,当时寺院住持允许家属在寺院里炖鸡和猪蹄,给产妇补充营养。这在严禁荤腥的寺院里,一些老年居士很反感,但住持素全大师顶住压力。他常跟人说:“非常时期,先管活人,再说泥像。”

  正是有了医护人员、寺院僧人和志愿者的帮助,帐篷里出生了那么多宝宝,孕产妇和宝宝没有一例感染。

  在什邡市妇幼保健院院长桂逢春的手机里,有一条短信一直没有删除,脑海里同样有一段挥之不去的记忆。

  桂逢春还记得,震后不久的一天晚上,作为儿科大夫,她到什邡广场灾民救治点帮忙,一直忙到天亮。

  “天亮时,我特别疲惫,又看到广场上那么多死伤的人,心情很沉重。”桂逢春说,当她走回罗汉寺的临时产房,正好助产士抱着一个健康的新生儿走出来,婴儿身上还满是血迹和胎渍。

  桂逢春把婴儿接过来抱在怀里,不顾身上的血迹,把那个婴儿从头亲到脚,然后放声大哭。哭过之后,仿佛把几天来的悲痛都释放出来。她给一个朋友发了一条短信,“大地震使我们失去了亲人和同胞,但是在帐篷里,有新生儿的诞生,这是我们新的希望。”

  地震之前,冯利华和老公一起经营一家服装厂,厂房在地震中夷为平地,几万件服装和设备被损毁。地震后几年,她又开了一家劳务公司,生活还在继续。

  唐震雯坐在座位上跟着老师读着课文,“浓郁的花香吸引着安静,这个小女孩,整天在花香中流连……”

  和唐震雯一起在南泉小学上学的还有三个“罗汉娃”,“他们三个都是男生,经常欺负我。”唐震雯对此很是不平。

  作为在罗汉寺出生的“老大”,总有办法让这三个男生“听话”,“老师会帮我教训他们。”

  班主任黄林老师说,唐震雯是个非常活泼的孩子,学习成绩很不错,书写也很认真,就是有点贪玩。

  “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,生下她不容易,这也得感谢罗汉寺的僧人们。”唐震雯的母亲陈世超说,孩子名字也是为了告诉她是地震后出生的。

  10岁的罗明贞溪说,出生在罗汉寺,让她觉得非常自豪,“每次到罗汉寺都像回家一样。”

  今年,“罗汉娃”们10岁了,这个生日对他们意义重大。正在拍摄的电影《一百零八》的主题就是“有爱就有希望”,他们也参演了这部电影,导演希望让孩子们懂得感恩,健康成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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